然然可可

水果人生

James

女：人为什么要长大呢？

男：吃饭嘛，不就长大了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电影《电影往事》出现的对白

人高傲地对猴子说：“我会追问，你会吗？”并且，人类为了加强这种自以为是的优点，就愈发努力地思考和追问。人生的意义是什么；宇宙的本原是什么；人性是善还是恶；什么是社会正义……所有这些问题都如同追问“幸福是圆形还是方形”一样荒谬不可理喻。如果是大学生，他们最常说的话就是“没意思！”我曾经在班会上问一个学生：“你认为做什么有意思，有意义，可以不后悔它所占用的时间和生命！”他说自己不知道。朋友呀！你知道“没意思”，却不知道什么是“有意思”，这不是同样很荒谬吗？

大而言之，凡是那些摇头晃脑说“人生没意义”的人，都会因这貌似大彻大悟的口号而陡然让人感到高深莫测。脱离开具体的事件就没有人生，就如同脱离开香蕉、菠萝就没有水果一样。“水果”、“人生”，还有你整日寻寻觅觅的“意思”都是概念，而概念只有在具体的使用中才有价值。我们生命中所应对的永远都只是现象，而根本没有作为概念的本质。我吃香蕉，但我永远不可能吃到“水果”；我甚至连“香蕉”是什么也忘记了，我只是歪着脑袋，像只猴子一样吃着——我无言无语——这不是人生最高的境界吗？仲尼“吾欲无言”，迦叶拈花微笑，何妨以天地为一指，万物为一马。上下四方曰宇，往来古今曰宙，此间看到的东西是现象，想到的东西是本质。因为人生只有现象，没有本质，所以维特根斯坦（Wittgenstein）谆谆告诫说：“只管看，不要想！”

维特根斯坦所反对的“看”是传统形而上学的特质，也是所有追问“意义”和“本质”的人的惯常做法。我把他们的“看”法制成如下表格：

    姑且以下象棋为例加以解释：前瞻式的人对未来充满企盼，棋还没摆好，就已经在心中盘算这次如何出招，结果想的全没用。回顾式的人对过去不停反省，懊悔地站起身来，嘟囔着说自己忘了做正事，棋已经下过了，他却说没意思。再就是对当下每一步都审视个没完没了的人，总是试图洞见最好的招数，反而踌躇不决、举棋不定，本来是玩玩而已，他却搞得像是在受刑。这三种人貌似在下棋，其实都是置身棋外的旁观者。

如果人生就是一盘棋，你是否始终活在上述三种状态中呢？下棋的“意思”就在下棋之中，永远是旁观者迷，当局者清；人生的意义只在人生中，容不得过多的企盼、反省和迷茫。

“意义”问题是人自己制造的，然后人又去追寻问题的“意义”。人类称这种追问为思索，思索而不得本质就哀号曰“没意思”。蜘蛛吐丝收获了食物，蚕吐丝却束缚了自身，人吐“思”作何呢？“人为什么要长大？”这不正是你们吐的丝吗？

人类的这种荒谬的自虐形象可以用两个寓言来刻画。《荀子·解蔽》讲了个叫涓蜀梁的人，胆子极小，月夜行路，见己之身影、须发，以为是鬼魅，号哭奔走，及家，气绝毙命矣。《山海经·海外北经》中讲了一个叫夸父的人，胆子极大，倚杖逐日，道渴，饮于河渭，不足，复饮大泽，最终口渴而死。涓蜀梁自己给自己制造了鬼魅，然后奔走以躲避之；夸父自己给自己制造了焦渴，然后奔走以寻水解渴——无中生有，形同自虐！

其实解决的方法很简单，庄周在《逍遥游》篇尾说过，何不在无何有之乡，找棵绿荫如盖的大树，逍遥兮寝卧其下，悠闲地吃着水果。逍遥兮寝卧就不会有奔走时的身影，悠闲地吃水果就不会有追逐时的焦渴。

来吧！尝尝我端上的“水果”、“人生”，很有“意思”哟！